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苎麻与布鞋
2019年5月15日 11:20:3  来源:今日浦江 作者:黄贞祥

  大集体年代,每户农家都会分到一小块自留地,可以自主种植一点庄稼,我家的自留地上曾开辟种植过一小块苎麻。

  苎麻是一种多年生植物,一年栽种,多年受益,再生能力很强。在各种麻类纤维中,苎麻纤维长、强度大、耐腐蚀,可以加工成各种细线和粗绳等。

  每当苎麻长盛之际,母亲手拿镰刀去收割,留下茬儿让其自然生长。把新收的苎麻搬至廊下,摘下嫩头,放到石臼中捣烂,加些米粉糅成团后放入锅中蒸熟,再扯成小团压扁,包一点馅料,成为一种诱人的清明粿,这是儿时最企盼的。

  解馋后,大家七手八脚,一起行动,把苎麻杆折断后揭下外皮,浸入水桶中。母亲将一把菜刀绑在板凳上,将苎麻皮按在刀刃处,轻轻一抽,刮掉杂物后就成为一种洁白柔韧的细长纤维了。

  接下来,母亲将这些纤维搓成细线,先均匀分成两股,放在大腿上边蘸水边搓线,搓紧后合成一股,沿着反方向一搓,一根苎麻线就成形了。通过不断地添加纤维,苎麻细线就越搓越长了。

  这种苎麻线是纳鞋底的好材料,那时农村中大人、小孩所穿的鞋子都是布鞋,那鞋底全靠手工一针一针缝纳出来,这种鞋底称为千层底,穿起来干爽透气,舒适轻便。

  制鞋底的材料叫“布巴”,“布巴”自己加工,以一些旧衣裤为原料。天晴之日,卸下门板,刷上浆糊,将旧衣裤拆洗后一层层糊贴在门板上,在太阳下曝晒一段时间,揭下后就成为一种厚厚的“布巴”了。

  做鞋底需要鞋样,鞋样就是按照脚的大小剪成的纸片,各家都有几套珍藏,平时夹藏在书本中,谁家若有好的鞋样,邻家都会去借用或拷样。按照鞋样把“布巴”剪成鞋底的样子,将多层“布巴”粘贴成一体,厚度一公分左右。由于“布巴”颜色五花八门,鞋底就有“青毛底”和“白毛底”之分。

  纳鞋底是一项很艰巨的任务,从鞋底周边开始,往里一圈圈走线,用苎麻线一针针密密缝纳,很费时日。平时妇女们见缝插针,稍有空闲就纳几针,只有农闲时大家才会聚在一起,坐在屋檐下,边纳鞋底边聊天,相互比较,相互探讨,因为做布鞋是每位妇女必备的一项技能。

  由于鞋底富有韧性,缝衣针不易钻透,缝纳时都会在手指上戴一个“顶子”,作为一种辅助的顶针工具。有时干脆用一个锥子先把鞋底钻透,再把针线穿过。为了减少缝衣针的摩擦力,常把缝衣针在头发上擦几下,利用头发上的一点油质来增加其润滑性。

  纳鞋底要不断地拉线,每次拉线时鞋底都会发出“呼呼”的摩擦声,为了减少阻力,须不时用一种蜂蜡把苎麻线划擦几下,这样拉线就轻松多了,由于拉线次数过多,手指常被勒出条条深痕。有时不慎针扎手指,流出鲜血,忙用嘴巴吮吸几下,鞋底上也就留下殷红的血迹,纳完一双鞋底殊为不易。

  接着是做鞋面、缝鞋帮等。鞋面通常选一块好看一点的布料,讲究者以一种黑色灯芯绒作面料,最后用苎麻线把鞋面和鞋底缝合成一体,一双新鞋就完工了。儿时经常看到母亲在昏暗的油灯下为我们做鞋,每做好一双新鞋都会反复赏玩,如同欣赏一件艺术品。

  我们迫不及待,开始试鞋,母亲心灵手巧,做好的新鞋很合脚,若稍有点紧,穿一段时间后就不夹脚了。那时我们的脚长得快,有时新鞋无法穿进,母亲就用“楦头”把新鞋撑一下,“楦头”由几块木料组成,分为鞋头、鞋跟和契子等。先用水把新鞋喷湿,再把“楦头”放入鞋内,打入契子撑紧,晾干后就能定形,经过“楦头”撑过后的新鞋不但外形饱满好看,穿起来也更为舒适。

  童年时的我们经常在泥土堆里玩耍,也不懂得爱惜鞋子,一双鞋最多只能穿两三个月,后来为了节约鞋子,夏天时小伙伴们普遍赤脚走路,个个练就了一双铁脚板。

  按我们本地风俗,姑娘出嫁前都要亲手为新郎做一双新鞋,称为“定亲鞋”。喝过定亲酒后,待嫁的姑娘就开始忙开了,一边悄悄地准备各种材料,一边通过媒人暗暗地测定男方脚的大小。从剪鞋样到纳鞋底,再到做鞋面、缝鞋帮,处处一丝不苟。这双新鞋不但式样别致,而且针脚特密,非常好看。有些甚至在鞋底上纳有爱心图案,寄托着姑娘的柔情密意。出嫁前,把“定亲鞋”和一些礼物送到夫家,村人争先传看,如果“定亲鞋”鞋底纳得精密细致,扎线有深度和力度,男方的父母、亲戚都会赞不绝口,新郎也会为之暗暗喝彩。

  岁月如斯,如今母亲已离我们而去,想再穿她做的新鞋已不再可能。当年母亲为我们做的每一双布鞋,都倾注着无数心血,饱含着一抹温情。

编辑: 罗锦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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