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枇杷黄时思念熟
2019年5月30日 9:50:44  来源:今日浦江 作者:金晗玥

  清晨的赶集人带着浑身的枇杷香,挑着满担子的枇杷,踏进了新一天的薄雾中。一晃一晃,竹影似动似歇。

  这小得盈满的时节,枇杷熟了。

  外公家的天井里原有一棵枇杷树,倘若还在,现在也应是金黄挂满枝头的时候。

  这棵枇杷树的寿命很长,在我母亲年轻的时候就栽种下了。足足有三层老屋高的枇杷树,说不清到底长了多少年。可只要每每提起它,嫩绿的叶子之间,青黄交接的枇杷果子便跟着思念一起熟了。

  在以前,每当枝头陆陆续续开起白里透出鹅黄色的枇杷花时,一年中,独属初夏的期许,又随着花瓣舒展的声音摇曳在心头。记忆中,每到花开得正浓烈的时候,母亲总拉着我站在树下说上一番它的来历。每到这个时候,她总会想起儿时,像一个嘴馋的孩子一样,抬头痴痴地望着枇杷树,满眼流露着期盼。

  枇杷树的故事该从我的外公与一粒种子说起。

  外公年轻的时候,也算是半个商人,承包了一大片鱼塘。

  有一年夏天,恰巧也是枇杷熟得正旺时,生意上的客人提了一小篮枇杷来鱼塘找外公聊生意。大家围坐在石桌旁,聊聊鱼苗的存活率,谈谈渔场的生意经,嘴皮子不停,手也当然停不下来。拣起一颗枇杷,轻轻剥皮,大快朵颐,鲜汁飞迸,甜香肆溢。在那个物资还没有当下般富足的年代里,一颗鲜甜的枇杷足以惊扰了岁月。

  待客人离去后,外公念着家里的三个小孩儿没尝到如此香甜的枇杷真是可惜了。于是,他便小心翼翼地挑出了几粒饱满且光亮的种子,拿布包好,揣在兜里寻思着试着种到家中天井里。

  就这样,从一颗种子开始,在小孩们一日又一日奢望的目光中,全新的生命开始萌动。不知淋了多少次夜雨,晒了多少次艳阳。不经意间,一株幼苗终于冲破泥土砾石的层层阻挡,破土而出。

  再后来时间一年一年的轮回转,枇杷树也在四四方方的天井中越长越高,越长越大,它的味道也足以让人心生惦念。

  起初,伸手,再踮个脚儿,就轻而易举能摘到一颗颗、一串串、圆溜溜、胖鼓鼓,鲜而不腻,酸而不涩的枇杷。到后来,可就没这么简单了。大多需要踩在椅子上,或是借助割稻谷的镰刀,试着压弯一枝干的金黄,才能迫不及待地囫囵大食一番。

  再接着过了漫长的一段岁月后,枇杷树早已亭亭如盖。翠绿的树冠向着阳光的方向延伸着,庇护住了一旁三层高的老屋。这时候想要再饕餮枇杷的美味可就得费点力气咯。

  农村的老屋大多数都是青石砖瓦铺的顶,尤其在下过雨的时候,想要在屋顶找一个落脚点可是一件难事。

  这时候,外公通常都会直接搬来厚重的木梯,倾斜着,往粗壮的枇杷树干上一架,待确认架稳了之后,一手挎着竹篮,一手扶着梯子,慢慢地一步步踩稳了往上爬。枇杷浑身都是宝,为了让嘴馋的孩子们能吃到更多的宝贝,只要天气好,外公几乎每日都会爬在高高的树上,像捡宝贝一样,将一捧捧金黄的枇杷装了一筐又一筐。

  枇杷树在一年年长高,外公也一年年变老了。

  外公老了,皮肤开始变皱,背也有些驼了,说话也慢了节奏。

  外公做了一辈子农活,与粮食打了一辈子交道,名叫珍惜的字眼早已融在血液里。每到夏天来临,枇杷果子开始一串接着一串成熟时,他总想着再试一次,就试最后一次。他试着再搬来那把厚重的木梯,架在树干上,颤颤巍巍地想试着往上爬。每到这时候,家里人都会急忙拦下,大家你一言我一语,如今的枇杷早已成了街边的时鲜,哪还怕不够吃,就怕吃到最后吃腻了。这么大把年纪往上爬,多危险啊,这要是摔了磕了,可是得不偿失啊。

  许是与这枇杷树有着解不开的情缘吧!年复一年,花开依旧。每到夏天,外公依旧弓着腰、架起梯子、小心翼翼地摘下一篮又一篮的枇杷往孩辈们手里送。

  终于,随着最美庭院的开展,在一个明媚的春天,枇杷树结的果子还没来得及变成金黄色,随着木匠的砍伐声,轰的一声倒在了天井中央,匆匆和我们告了别。

  孩辈们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,从此不再担惊受怕。而那一刻外公的神情却无比严峻,若有所失。猛然间,像时间的沙漏,漏了。

  如今,原先种植枇杷树的位置,早已被外公用矮小的盆栽填补。从未停下脚步细细走近观赏过,想必也是些我认不全的植株。但我依然记得枇杷树,秋日蓄养,寒冬吐蕊,春天结果,初夏金黄,甜味里藏着的都是四季的气息。

  枇杷树长得明媚,装载了人世间最美的情愫。

  枇杷熟的时候,思念也就熟了。

  我的外婆走得很早,外公后半生再无另娶她人,就细心照顾着孩子们,还有那一棵如今早已活在记忆里,从一粒种子开始,到后来陪伴了我们,鲜甜茂盛的枇杷树。

编辑: 罗锦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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